有些比赛会让你开始思考，是不是真有某种更高的力量在主宰一切。不是因为宇宙把天平悄悄压向了哪一边。而是这场比赛产出的结果太过离奇，太过精雕细琢——它只能是，也必须是，这般发生的。
第四场总决赛打完，我感觉自己像堪萨斯州那些指着细菌鞭毛、高喊生命中有上帝存在的创世论者。不然你怎么解释一件概率如此之低、如此美妙、如此改写命运的事，真的就发生了？尼克斯赢了，107比106。他们抹掉的是29分的巨大天坑。半场结束时，他们以49比76落后。第四节还剩9分33秒时，他们还输着20分。怎么做到的？这怎么做到的？
上半场的尼克斯，打得有多滞涩、多诡异，下半场他们就有多神奇。比赛刚开打一分钟多一点，一个凶兆就缠上了麦迪逊广场花园。卡尔-安东尼-唐斯吃到了他的第二次犯规——这是马刺主教练米奇·约翰逊一次极其大胆的挑战换来的。尼克斯在这个系列赛能走多远，似乎和唐斯能不能留在场上、保持专注紧紧绑在一起，因为他是对位文班亚马最好的防守选择，也是进攻端效率最高的轴心。可现在，比赛几乎还没开始，他就被剥离开来。整个第一节，唐斯除了两分钟之外全被摁在板凳上，马刺的惩罚也随之而来。首节结束，他们以41比22领先。到半场终了，他们交出的上半场得分数据，足以在季后赛历史上烫出一个洞：76分18次助攻，命中率59%；三分球26投14中。怎么投怎么有，人人都玩得尽兴。那个时候，文班亚马是一个盘踞在尼克斯脑海里的巨大阴影。
下半场，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。在那24分钟的篮球时间里，我彻底相信了一点：只要有一个环节不同——一次出手，一次传球，一次干扰——尼克斯都会输上十分。如果上半场是把尼克斯碾成了一堆瓦砾，下半场就是看着这些碎片从地面升起，开始重新拼接成一个即兴搭建出来的叠叠乐。你只要移走其中一片，或者把某一片放歪一度，这整座塔就会轰然倒塌。我们来看看这些承重柱：从第三节还剩8分39秒，马刺81比56领先，一直到2分14秒，圣安东尼奥一共完成了10次出手，其中9次是在三分线外，而9次全部弹框而出。这段篮球打完，尼克斯已经把半场27分的坑填到只差15分。身处其中时，你很难掂出那六分钟的重量，因为15分的领先依然是15分，马刺也只需要打出平平无奇的一节球就能把系列赛扳成二比二。当马刺随后重新把分差拉回到20分时，一切似乎并未改变。但改变，恰恰就从那一刻开始，像所有不可解释的奇迹一样，一点一滴，直到最后那不可解释的一分。